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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追趕的途中愷撒問，“我想不透，他和Trancy是密友，索諾拉是Trancy的未婚妻，他們間難道會有什麽矛盾？”
“是什麽原因讓一位世襲貴族在宴會上襲擊他密友的未婚妻，一位高貴的公爵小姐？”
“他應該是□□控了，那種感覺很——”楚子航斟酌了一下用詞，“很詭譎。”
“你是說他拔槍那一瞬間？”愷撒追問。
“如果我的猜測沒錯，操控他的是天空與風之王。”他們轉進拐彎一條小路的時候楚子航說，同時握緊了手裏的村雨，熟悉的紋路和質感讓他覺得安心了一些，“目的是打亂我們的計劃，不過，同時也把他自己的計劃打亂了。”
“我想我差不多明白你的意思。”愷撒點點頭，奔跑的同時金色的頭發四散在夜風裏，“本來兇手殺人是根據七宗罪的死亡順序，在我們查出雪茄的破綻找出克林邁爾時，兇手殺了他並且把線索引到波特伯爵身上，按理說線索到這裏就應該已經中斷了，但天空與風之王過於自負，或者只是覺得好玩，就操縱波特槍擊索諾拉郡主，雖然看起來他行事的方法很詭譎，但這正是他已經亂了分寸的表現，要知道，克林邁爾和索諾拉一開始並不在七宗罪兇手的獵殺目標內，他們是故事發展到現在冒出來的一條新的支線。”
“這邊，快一點。”楚子航飛快轉進一條小巷，頭也不回：“你說的差不多都對了，克林邁爾和索諾拉是天空與風之王措手不及出現的意外，或者說破綻，只要找到射殺索諾拉的波特，說不定就可以發現天空與風之王的行跡。”
“到了。”愷撒示意他停下腳步，兩個人已經把ChuckPotter逼進一條死巷，他握緊手裏的槍，身體顫抖，面色陰郁。
“我們得在天空與風之王做出下一步行動之前掌握所有有用的線索。”楚子航皺緊眉頭，伸出手臂，他手上握著那把除了刀鞘的村雨。
“不管你出於什麽原因襲擊索諾拉郡主，現在你都得給我們一個解釋，查克波特，我給你機會——”
握緊的刀鋒向上挑去，楚子航擡高眼睛，瞳孔裏金光更盛，言靈君王的範圍和強度在龍骨十字的沸騰之下上升到一個強度，混血種體內流傳的本能讓波特雙膝發顫，戰栗著握緊手裏的槍。
“不是我要殺她，不是我，不是我的錯……”男人臉色忽然變青又忽然變白，詭譎的眼神直視楚子航，這種目光沒由來的讓他覺得不舒服，楚子航下意識向前走了幾步，刀鞘抵住腕部，銳利的刀芒上還沾染著隱約血跡，那是克林邁爾身上的血，盡管已經被村雨上的雨水清洗幹凈，它還是固執的在另一面出現，經久不散。
忽然間子彈出膛的聲音撕裂寂靜的深巷，數枚包銅彈頭筆直的撕破夜風穿過楚子航臉頰邊，向他身後的愷撒射去，灼熱的溫度拂過側臉，楚子航一驚，臉色陡然變白，趁著Potter還想開槍的間隙，他縱身向前一躍，擁有龍骨十字的身體何等敏捷，充滿爆發力，沒有借跑，沒有起跳，他在一瞬間猛地躍上半空，身影如同一道藍色的閃電，就在同一時間他手裏的刀揮動起來，有如最精準的屠夫，最嗜血的武士掠過查克波特頭頂，伸腿狠狠蹬向貴族的肩膀——
波特被他淩厲的力道擊中猛地向後退去，楚子航手下的動作卻半點不歇，亮出村雨握在手心，整個人從空中躍落而下，村雨的刀鋒有多麽銳利？他自上而下揮動刀刃，正面辟向瘋狂的男人，見血封喉的利刃撕裂人體組織仿佛裁紙刀撕開紙張，發出淩冽的聲響，血液噴湧而出直接濺到楚子航身上，他也毫不在意，手下的動作並不停歇，刀刃一劈到底，短短十幾秒不過的時間，他竟然生生將一個成年男子自上而下劈成了兩半！
肌肉組織和皮膚被殘忍撕裂，大灘的血液噴湧而出，直接澆到楚子航面前，柔軟的組織流淌了一地，楚子航眼裏的金色光芒大瀉，竟然帶出詭秘顏色，那一刻他展現出來的神情竟然非常可怕，狠厲，肅殺，瞳孔完全被金色的光芒遮掩，就在這個時候身後傳來愷撒的聲音，楚子航的後背陡然僵硬，片刻之後他隨便抹去臉上濺到的血，轉過頭查看愷撒古爾薇格的情況。
出乎楚子航意料的是，愷撒竟然受傷了。
“你怎麽弄的？”楚子航皺緊眉頭，心裏一涼：“你中彈了？”
“你以為吸血鐮的威力有多少，足以抵抗子彈的速度？”愷撒顯然是被他嚇到了，加上吃痛，他的嘴唇看起來有點蒼白，指了指身邊的亞特坎折刀：“我用你的折刀擋住了幾顆子彈，但是沒留神底下的那顆。”
“別管那麽多了，我扶你。”楚子航走過來，伸手想去扶他，卻被愷撒躲了過去，後者於是安靜的看著他，半響愷撒忍不住苦笑了一聲，伸手替他抹去頭發上的血漬，“你怎麽這麽暴戾？”他輕聲說。
“愷撒……”楚子航皺眉，“我扶你吧。”
“線索就這麽斷了？”愷撒搖搖頭，“真不甘心啊。”
“是我疏忽，不該直接攻擊他，我們本來可以從他口裏問出更多線索的。”楚子航抿緊嘴唇，輕聲道。
因為正面給查克波特開了膛，這讓他整個人看起來仿佛被血潑過，鮮血淅淅瀝瀝從頭發和睫毛上流下來，滲進脖頸，染透衣襟，狼狽又有點茫然無措的樣子，愷撒直直的看著他，半響搖了搖頭：“這不是你的錯。”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聲音愈發微弱了，楚子航低下頭才發現他的傷口還在流血：“怎麽傷得這麽重？”
“只是中彈而已。”愷撒微笑，“你應該經常受比這更嚴重的傷吧。”
“那是我，不是你。”楚子航微微嘆了口氣，半跪到愷撒面前，仔細查看他腿部中彈的傷口，發現子彈進得竟然還很深。
“我看我得先把裏面的子彈清出來，愷撒，你忍著點。”
“我記得之前我也幫你挖過子彈，不過，你可不要借機報覆啊。”
楚子航笑了，“我想你知道我的技術比你熟練，忍著疼，別說話。”
他更深的彎下腰，村雨的利刃小心翼翼撕開已經開始愈合的傷口，那動作那神態無一不輕淺嫻熟，仿佛最老練的屠夫解剖組織，愷撒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嘶”了一聲，楚子航直接用刀刃挑出子彈頭，頭也不擡的問他：“很疼？”
“有一點？”愷撒斟酌。
“那就忍著。”楚子航語氣不變，神色不變，完整挑出子彈之後盯著愷撒的傷口看了一會兒，竟然俯下身湊上唇去，愷撒嚇了一大跳。
“楚子航，你想幹什麽？”
“幫你吸血。”楚子航說。
愷撒臉色一變：“臟！”
“不然怎麽辦。”楚子航嘆了口氣，為難的看著他的傷口，“得為你清洗傷口，還是我們先回蘇格蘭場找點繃帶？在這裏如果被人看見就不好了。”
“不用了。”愷撒指指他們背後小巷的盡頭：“屍體消失了。”
“什麽？”楚子航一怔，隨著他的動作轉回頭去，果然片刻之前還陳屍在那裏的Potter伯爵的屍身已經消失，地面上連一點血跡都沒有留下，只有傾斜下來的皎白的月光，如果不是自己被血染透的衣衫，楚子航真的會以為不久之前發生的只是幻覺。
“扭曲的幻境，是龍王的把戲，但不管怎麽說，他至少替你掩飾了謀殺貴族的罪名。”
楚子航卻沒有理會他的話，他皺緊眉頭，許久之後忽然開口道：“如果這裏是受龍王意念操控的尼伯龍根，那麽，愷撒，你覺得我能操縱它嗎？”
“哈？”愷撒楞了。
“你還記不記得，上次和珊德絲汀的對決中，我曾經改變尼伯龍根中的三態，那時候我以為我能這麽做是因為所有進入尼伯龍根的人都具有操控它的能力，但是在那之後我才發現這個認知是錯誤的，我之所以能改變尼伯龍根，是因為當時我的體內有海洋與水之王珊德修珂留下的龍骨，也就是說，在現在這個幻境裏，我依然可以用龍骨十字制造出我需要的東西。”
楚子航的長篇大論讓愷撒皺起了眉頭，但是還沒等到他說話，楚子航就又開口道：“我想現在就試試，現在我們需要清水和繃帶，如果我要它們存在的話，就得先讓我自己相信它們是存在的……”
楚子航只有在討論這些學術話題的時候才會這麽興致勃勃，愷撒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但是緊接著他就笑不出來了，楚子航竟然真的從地面上舉起了一捆繃帶，上好的材料，被他托舉在手心裏。
“你是怎麽做到的？”愷撒吃驚的問。
“我讓自己相信地上有一捆繃帶，然後我找到了它。”楚子航咬緊下嘴唇，但是愷撒看過去，地面上還是空無一物，沒有一絲不尋常的痕跡。
“這真神奇。”最後他忍不住評價說。
“不管它是怎麽來的，都是你現在需要的。”楚子航吸了一口氣，撕開繃帶，借著半跪在地面上的姿勢低頭為他一圈圈纏好繃帶，動作嫻熟，神情半點聲色不露，月光打過小巷，流動的清輝流淌在他纖長的眼睫上，血跡在素凈的臉上幹涸，乍看下去是一個溫順而深情的姿態。
如果換做平時愷撒古爾薇格一定會覺得欣賞楚子航對他臣服的姿勢是種享受，但是這時候他的臉上卻面無表情，仔細點看的話，還帶著一點隱約的不安和陰郁。
手刃查克波特那一瞬間，楚子航所爆發出來的狠厲實在可怕，雖然在這之前愷撒曾經擔心過他會因為不斷爆血的身體迷失自己，但接收了來自海洋與水之王的龍骨十字之後他本來以為一切的問題都迎刃而解了，可現在回想起來，混血種的身體怎麽能承受住來自純血龍王的力量？
在那之後楚子航順利斬殺另一名海洋與水之王，啟用白王的言靈神諭，甚至憑借自身的能力改變幻境尼伯龍根，這真的是一名普通混血種所能做到的嗎？
想到片刻之前楚子航臉上閃過的詭譎肅冽的神色，愷撒緘默的看著他，神色不定，難以捉摸。
作者有話要說：
第九幕 第四場
耶魯大學奉行嚴格的全日制制度，除了擁有得到允許的特殊情況以外，所有的在校生必須居住在學校特地準備的校舍寢室中，帕西諾就是得到允許的特殊人群中的一個，為了便捷完成任務，諾瑪在距離耶魯大學補足五公裏的地方為他高價租下了一所公寓，設施一應俱全，當天晚上帕西諾一面在他的餐廳給學校裏的新朋友回覆婉拒信件——那幾位來自政客和黑道家族的少主們執意邀請他加入久負盛名的骷髏會，一面飛快瀏覽霧山謠記錄在耶魯大學校內的個人資料，液晶屏幕上酒紅色長發的少女向他微笑，那是個掩藏在黑框平光鏡下呆滯而古板的笑容。
很快帕西諾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按理說接受資助學金的學生因為家庭狀況，通常會收到學校更加嚴苛和冰冷而機械化的管理，例如在禮堂的座次和成績單上所能得到的位置，一般情況下這些來自中下階級的學生們會被安排在末尾，幾乎得不到除了獎學金以外的任何福利，但這個女人卻顯然獲得了某項特權：以她的經濟狀況和家庭成分，她竟然在市區擁有一棟高級公寓以及每日走讀的特殊資格。
也就是說現在不在學校安排好的寢室，而是待在自己名下的公寓裏？
大概又是一個有著特殊癖好的混血種，但是這對帕西諾來說卻是便捷太多了。
他合上電腦，從廚房冰箱的保鮮層裏抽出M16A4和兩把薩姆彈，前者的子彈具有彈頭輕，彈軌旋轉不穩定的特點，從人的後背射入後瘋狂旋轉，據說中彈後整個腹腔裏的內臟都會碎掉，帕西諾不常用這類詭譎的槍支，但這個時侯只有把它緊緊攥在手裏才安心一點。
血統純度在他之上的龍族，會是三代種，四代種或者別的什麽？
這個時侯他已經關閉的電腦忽然重啟，是後臺強行開機，屏幕的冷光迅速亮起，機械化的女聲隨之響起來：“您有未讀的郵件1.”
帕西諾把槍塞進襯衣內側，轉回頭盯著自己的筆記本，好像這臺電腦在這個時候忽然自動開機是件很匪夷所思的事情一樣，但他還是加快動作走回桌子旁邊，熟練的輸入密碼，打開郵件窗口。
為了配合此次的任務，已將需要使用的武器轉寄到你的公寓，請及時簽收。
諾瑪
緊接著室內的門鈴聲歡快的響起來，《孤獨牧羊人》的旋律回蕩在客廳裏，帕西諾匆匆起身，映在顯示屏裏的是一張平庸無奇的中年人的臉：
“帕西諾先生嗎，有你的包裹。”
“請稍等。”帕西諾點點頭，按下開鎖按鈕，公寓的大門接收到指令應聲而開，腳步聲在電梯門前響起，幾分鐘後中年人探進頭來。
“帕西諾先生？”
“我的郵件？”等在門邊的年輕男人追問。
“是，從芝加哥寄來的您的包裹。”男人笑起來，確認他的說法。
“那麽，請你在單子上簽字。”
得到允許後，帕西諾隨手接過男人遞來的原子筆簽收包裹，把紙盒拿到手裏，男人正一正臉上的紅框眼鏡，友好的向他道別： “謝謝您的支持，現在讓我們說再見吧。”
“不客氣。”帕西諾點點頭，為男人拉開公寓大門，現在的他等不及拆開這份郵件包裹了，他急於想知道學院交給他的是怎樣的武器，幾天前就通過海關層層交接，一路送到他手上。
“請慢走。”
男人的五官平凡無奇，卻戴著一雙紅色鏡框的眼鏡，多少讓人覺得有點突兀，現在的帕西諾卻完全沒有多餘的心思註意這一點，他把身體的重心倚到關緊的大門，小心翼翼的拆開了包裹。
紙盒裏墊著松軟的鵝毛軟墊，妥帖保管著上面圓柱形的石英玻璃管，那裏面密封著一枚修長的子彈，暗紅色的彈頭猶如血光流轉，在百合狀水晶吊燈的璀璨光線折射下流瀉出詭譎的光。
帕西諾楞住了，挺直的後背陡然僵直。
那竟然是一枚珍稀的賢者之石。
之於龍類如同淬了劇毒的利刃，足以殺死龍王的，無比珍貴的賢者之石，竟然被學院以這種方式交給他，此時此刻，就停駐在他的手上。
要對付血統何等卓越的龍類的執行部專員，才有資格拿到這樣一枚子彈？
帕西諾的呼吸急促了，他克制不住自己的心跳，遺傳自龍類的血液在血管裏沸騰，因為興奮和癲狂而冒出氣泡，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需要用賢者之石才能誅滅的龍類，會是幾代種？
它的血統純度如何，它的身份是什麽，是二代種嗎，亦或血統高貴的龍侍？
他抓皺了牛仔褲的下擺逼自己冷靜下來，把賢者之石小心翼翼的塞進槍膛，為了以防萬一，他又隨身攜帶了三支以上的槍支，做好萬全的準備。
就在這時，他又突然想到，如果對方真是血統純正的三代甚至二代種，甚至讓學院不惜拿出賢者之石，那為什麽這次任務只有他一個人孤身前往呢，敵我的力量未免過於懸殊了，拋去青年人的驕傲和自信，他清楚的意識到這一點。
那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學院對這條龍的力量還沒有絕對肯定，又或者，這是一條特殊的龍，學院不知道它會對學院，對人類做出怎樣的行動，因此暫時的持觀望態度，靜觀其變。
特殊的龍，以人的形態，混跡於人群，偽裝成人類樣子的龍類，他想到一年前入校的新生夏彌。
想到這裏的時候，帕西諾已經站在霧山謠登記在學校檔案裏的住宅資料，這是一棟高級公寓，每層僅僅住著一名租客，但霧山並不是租住者，實際上，帕西諾在這所公寓的資料裏看到，她在進入耶魯大學就讀的十天前，就已經高價買下了這棟公寓，雖然擁有整棟公寓，卻只住在其中的一層，當然，整棟公寓也只有她一個居民而已。
一個有著古怪癖好的龍類，不過，帕西諾來到這裏不是為了和她討論興趣與愛好的，他現在是接受校長命令外出完成任務的學生，他的目的是屠龍，想到這裏，他握緊了手裏的槍身。
來自龍類的血液沸騰了，他感覺到這裏有他的同類。
那個血統純正，力量強大的龍族，此刻就待在這棟公寓某一個角落。
他根據調查到的資料，邁開步子走了進去。
公寓裏只有一層亮著燈，那種柔和而靜謐的暖色燈光，不紮眼，輕柔到了極致，像女孩床頭光線靜謐的床頭燈，讓帕西諾想起自己的家，家裏為自己準備漢堡肉的母親，真是美好到了極點的光，仿如港灣向著每一個勞累的游子敞開雙臂，撫平他們的疲憊，誘惑他們走進。
但帕西諾絕不會認為這是龍類的友好，他邁開步子，他走進大門，他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啪……啪……啪嗒……啪啪……啪嗒……啪
腳步聲回蕩在空無一人的漆黑樓道裏，他不敢搭乘電梯，他屏住呼吸，隨時做好發動言靈的準備。
隨著他的腳步，距離霧山居住的樓層越來越近了。
言靈是什麽，卡塞爾的教授曾無數次提起，言靈和煉金術是龍類獨有的秘辛，人類嫉妒龍族，為了得到它們的煉金術對它們進行圍捕與屠殺，他們或許學到了煉金術，卻無法掌控言靈，這是龍族的神力，是龍類絕無僅有的能量，在純血種和混血種身上，它們被一代代的遺傳下去，有了這個力量，他們便所向披靡。
言靈，吟唱起言靈，在這個區域之內，他就是皇帝——
緊閉的大門就在眼前，底部流瀉出一點柔和的微光，那樣靜謐和安詳，在死寂的，漆黑的樓梯裏，這道光像一個甜蜜輕柔的夢，像海妖引頸即將高歌，隨著波浪擺動的瑰麗的翅膀。
帕西諾全身的肌肉繃緊了。
他在等待一個機會——
就是現在！
上膛的槍支瞄準大門，扣動扳機，他做好啟動言靈的準備，全身每一條神經高度繃緊，子彈脫膛而出，掠過門前的門牌，呼嘯著射向原木房門！
但是，什麽也沒有發生。
沒有子彈穿透大門的聲音，沒有木頭碎裂的聲音，連方才飛射而出的子彈都消失了，像一雙溫柔的手包裹它在掌心，子彈沒有射進房門，被什麽東西阻止了軌跡，神秘消失。
不好！
帕西諾一瞬間知道不對，他已經被對方發現，握緊手裏的槍，開始吟唱言靈——
毫無作用。
不，不能說毫無作用，佛說一彈指為六十剎那，就在一剎那，言靈發動，潛入房間，但緊接著被一股溫柔而不可違逆的力量吸收了，像方才的子彈一樣被吸收，什麽都沒有留下，他剛剛所做的一切，簡直像個笑話。
帕西諾楞在了原地，言靈無效化，他不是沒有設想過這個可能，言靈根據龍族的血統純度劃分，血統純度越高，所能使用的言靈力量就越大，好比同樣是萊茵，龍王發動萊茵，不會對自身造成任何影響，而混血種使用萊茵，就如同自殺，在血統更高級的龍類面前。他的言靈很可能會被駁回，但他沒想到會這麽迅速，這麽輕而易舉，這麽……悄無聲息。
這就是純血種與混血種間的差距，流淌著人類血液，血統的相隔讓力量也產生隔膜，帕西諾剛想有下一步動作，忽然間緊閉的房門打開了，在他面前毫無防備的洞開，似乎引誘他進入，那門裏流淌著無盡的暖光，完全不像兇惡的龍類所居住的地方。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還能怎麽辦呢？
主人已經發出了友好的邀請，就不能做出失禮的行為。
帕西諾挺直後背，把槍放回貼身的地方，大踏步向房間裏走去。
這是一間布置精巧的房間，紫紅色的窗幔和天鵝絨枕頭，異常舒適，空氣裏點著甜美的熏香味道，有點像香水百合，這些花長年累月出現在醫院的病房裏，它們醉人的清香帶著腐臭的病氣。
“歡迎你。”
柔和的女聲響起來了，帕西諾聞聲望去，他永遠忘不了那一剎那所看到的景象，像水銀一樣甸甸的沈澱在他身體裏。
那是個長相清秀而婉約的女子，看起來很年輕，有二十幾或者十幾歲，酒紅色的長發蜿蜒過她柔媚的臉頰，潔白的手臂和玲瓏的胴體，眼睛是鴿子羽毛般的灰色，她斜斜的躺在沙發上，穿著漆黑沒有一絲花紋的長裙，少女清純天真的身姿，卻帶著雌龍成熟而魅惑的芬芳。
那樣一個截然不同的混合體，卻深深迷住了帕西諾，她的臉蛋或許不是最美，然而她的氣質，那種歷經千萬年沈澱下來的風韻無與倫比，這樣的美麗不是人類所能擁有的，他想到夏彌，很快的後退了一步，但隨即反應過來，邁開步子，在少女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我有什麽能用來招待你的，這裏只有濃茶和白巧克力，可惜它太甜了。”少女對他微笑，笑裏卻滿是不在意，她酒紅色的長發那樣好看，流淌在她純真的面容上有種奇異的嫵媚，“我的主人最近想吃很甜的東西，我真是傷腦筋，你知道嗎，他甚至想和自己的父親一起建造一座糖果屋。”
主人。
帕西諾很快意識到，面前的少女是一名王侍，龍王共有四個，青銅與火之王，大地與山之王，海洋與水之王以及天空與風之王，當然，每一個王座上都是一對孿生龍王，但現在還沒有蘇醒，沒有出現的，只有最後一個，天空與風之王。
她是天空與風之王的王侍？
如果是天空與風之王的話，那個父親指的又是什麽，總不可能是龍王的父親——
黑王？
帕西諾駭住了，半響沒有說話，少女也不介意，為他端來濃茶和羊羹，又放上一個盛滿廉價巧克力的糖果盒，重新在他對面坐下。
“我聽說人很喜歡濃茶和羊羹搭配的吃法，你喜歡嗎，哦，抱歉，我想你不是——絕對的人類。”
“那是野原新之助。”帕西諾不知出於什麽心理，微妙的吐了個槽，他告誡自己面前的不是一個和看起來一樣無害的人類少女，而是一名血統和力量都在他之上的王侍，他清清嗓子道謝，決定繼續這有點詭異的對話：
“我是帕西諾，帕西諾——”
“霧山謠。”少女打斷了他的話，在他對面的沙發抱住自己的膝蓋，像畏寒那樣把自己縮成一團，看起來像在恐懼，又像在克制什麽東西：“您到我這裏來，有什麽目的呢？”
“我只是來拜訪我的同學。”帕西諾面不改色。
“用賢者之石和言靈拜訪同學？你真不友好。”霧山發出輕輕的笑聲，卻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是說道：“我本以為來的會是你們的會長，愷撒或者楚子航……什麽的。”
“他們另外有別的任務。”帕西諾給出校長的答案。
“是的，如果沒有別的任務，他們可能會出現在這裏，陪我玩和陪我的主人玩其實差別不大，你說對嗎，我太寂寞了，走遍了世界上每一個我所能走到的地方，以前覺得想做的事那麽多，總沒有足夠的時間，現在有了漫長的歲月來揮霍，卻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了，你呢，你有過這種感覺嗎？”
帕西諾不知道她這番話要表達什麽意思，謹慎道：“我想我不是出於自己的意願成為混血種的。”
“混血種一半的血統來自龍類，人類是你們的生命之源，龍族同樣也是，為什麽你們要為了一個背叛另一個，難道消滅了龍族，人就會接受你們？你們殺死自己的同胞，到底是為了什麽，如果單純覺得自己是人而走上屠龍的道路，未免太愚蠢了。”
這個王侍的話越來越奇怪，帕西諾幹脆閉上了嘴不再說話，少女的聲音卻還回蕩在他耳邊，不，與其說耳邊，倒不如說直接出現在腦海裏，這個聲音無法躲避無法驅除，只能被動的接受。
“你們不是人，對嗎，我幾年前曾看過《女巫》這本書，很喜歡裏面的一句話，我想放在混血種身上也可以這樣說，混血種的長相像人類，混血種的一舉一動像人類，但他們是截然不同的怪物，所以他們有奇異的瞳色，異常的力量和與人類截然不同的壽命，你們不是人也不是龍，在人的眼裏你們是怪物，在龍的眼裏你們是卑賤的雜種，為了得到人的憐憫和承認屠殺龍，龍族怎麽會有你們這樣懦弱的物種。”
那已經不是霧山的聲音了，從少女柔軟的聲線裏，又生長出少年清亮的音色，這些刻薄而鄙夷的質疑不可忤逆，針芒一般直直刺入帕西諾的大腦裏，那是龍的力量，王的怒火：
“混血種漫長的生命讓他一直存活在世上，然而壽命短暫的人類死後，根本沒有繼續陪伴他的人，只要成為王侍，就能享受永恒的生命，為什麽不肯接受？——”
“我榮幸我能成為您的王侍。”霧山的聲音回來了，占據她身體的力量一點點消散，她凝神輕聲道：“這是希隆自己的遺憾，他錯過了您，您也沒有必要一直為他等待。”
“我只會施舍一次。”那個聲音再度在房間裏響起，帶著驕矜與倨傲，龍王的龍壓下帕西諾心臟緊繃，根本發不出一點聲音，霧山看著虛無的空氣道：“但感情，您可以施舍多次。”
“我也希望我的兄弟能夠回來。”龍王傲慢道：“霧月總是忤逆兄長的意思，其他的兄弟姐妹也都在沈睡，如果他能順應我的意思回到族人身邊，我會給予他無與倫比的力量和永恒的生命，以及他應得的一切。”
“您的游戲已經進入高潮了？”霧山問道。
“是的，你要把握時機。”龍王的身影漸漸消散，霧山起身對著他離去的方向彎腰，虔誠的合起手掌。
宴會上突如其來的變故，托蘭西伯爵的好友殺死他的未婚妻，芙露拉郡主，這是龍王改變游戲走向而出現的變數，也就是通常所說的游戲的BUG，作為BUG，殺死郡主的兇手在愷撒與楚子航兩人面前消失，而回到蘇格蘭場後，這一系列所有的副本全部從每個人的腦海消失了，沒有人記得他們參加過托蘭西伯爵的舞會，沒有人記得托蘭西伯爵的好友殺死了他的未婚妻，甚至在這個世界的所有人記憶裏，伯爵的未婚妻被替換成了戴安娜女公爵的長女。
“天空與風之王修改了他們的記憶，就像GM修改NPC程序，銷毀了那場宴會所有的BUG。”
楚子航啟動打印機，在白紙上輸入兇手的名字，一把把它反扣在打印機上，冷聲道：“這樣一來，兇手是誰，或者說混跡在NPC裏的游戲所有者天空與風之王是誰，我都已經有了足夠把握。”
“我認同你的觀點。”愷撒欣然點頭應允：“游戲差不多進入高潮，揭開兇手神秘的面紗，這一步終於到來了。”
“你們在談論什麽？”經過房間的是Jim，端著他常年不變的咖啡杯，一只手拿著一包糖，不解的看過來。
“你來的正好，我有件事想拜托你。”楚子航道：“可以麻煩你通知昂熱警長，請托蘭西伯爵到這裏走一趟嗎。”
“你想把情書當面遞給他？”Jim楞一楞，見兩人都沒有反應，才道：“我開玩笑的——有什麽事麽。”
“我們知道七宗罪的兇手是誰了。”
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Jim沈默了一分鐘：“為什麽要伯爵親自到場裏來？”
“這個兇手的身份有點特殊。”楚子航的手覆在打印紙上，沒有人知道紙上寫的什麽，Jim也不例外的感到好奇，但他對屍體的興趣更濃厚，只提醒道：“我希望從你口裏說出的名字不屬於貴族，即使再怎麽急著追蹤七宗罪的真相，這個答案也是女王和侯爵絕對不願意看到的，你知道嗎，斯托克，這裏皇權至上，在正義感之前，你得考慮女王的想法。”
他的話讓楚子航皺了一下眉頭：“我有自己的打算，請你替我跑這一趟吧。”
托蘭西侯爵很快到了，因為事態緊急，他從馬車上跳下來，由兩個奴役左右簇擁著進入蘇格蘭場，昂熱對著他點頭行禮，他走進警長室，坐到上位，綠色的眸光掃視過室內的眾人：“和七宗罪無關的人員都下去。”
其餘警員和兩個仆役出去了，昂熱摸摸鼻子，不知怎麽也走了出去，Jim把一杯蘇格蘭場能找到的最好的紅茶放到托蘭西手邊，像往常一樣走回楚子航身後，這樣一來昂熱的警長室裏就只剩下托蘭西侯爵，愷撒，楚子航和Jim四人，愷撒，楚子航與Jim都是負責七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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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追趕的途中愷撒問，“我想不透，他和Trancy是密友，索諾拉是Trancy的未婚妻，他們間難道會有什麽矛盾？”
“是什麽原因讓一位世襲貴族在宴會上襲擊他密友的未婚妻，一位高貴的公爵小姐？”
“他應該是□□控了，那種感覺很——”楚子航斟酌了一下用詞，“很詭譎。”
“你是說他拔槍那一瞬間？”愷撒追問。
“如果我的猜測沒錯，操控他的是天空與風之王。”他們轉進拐彎一條小路的時候楚子航說，同時握緊了手裏的村雨，熟悉的紋路和質感讓他覺得安心了一些，“目的是打亂我們的計劃，不過，同時也把他自己的計劃打亂了。”
“我想我差不多明白你的意思。”愷撒點點頭，奔跑的同時金色的頭發四散在夜風裏，“本來兇手殺人是根據七宗罪的死亡順序，在我們查出雪茄的破綻找出克林邁爾時，兇手殺了他並且把線索引到波特伯爵身上，按理說線索到這裏就應該已經中斷了，但天空與風之王過於自負，或者只是覺得好玩，就操縱波特槍擊索諾拉郡主，雖然看起來他行事的方法很詭譎，但這正是他已經亂了分寸的表現，要知道，克林邁爾和索諾拉一開始並不在七宗罪兇手的獵殺目標內，他們是故事發展到現在冒出來的一條新的支線。”
“這邊，快一點。”楚子航飛快轉進一條小巷，頭也不回：“你說的差不多都對了，克林邁爾和索諾拉是天空與風之王措手不及出現的意外，或者說破綻，只要找到射殺索諾拉的波特，說不定就可以發現天空與風之王的行跡。”
“到了。”愷撒示意他停下腳步，兩個人已經把ChuckPotter逼進一條死巷，他握緊手裏的槍，身體顫抖，面色陰郁。
“我們得在天空與風之王做出下一步行動之前掌握所有有用的線索。”楚子航皺緊眉頭，伸出手臂，他手上握著那把除了刀鞘的村雨。
“不管你出於什麽原因襲擊索諾拉郡主，現在你都得給我們一個解釋，查克波特，我給你機會——”
握緊的刀鋒向上挑去，楚子航擡高眼睛，瞳孔裏金光更盛，言靈君王的範圍和強度在龍骨十字的沸騰之下上升到一個強度，混血種體內流傳的本能讓波特雙膝發顫，戰栗著握緊手裏的槍。
“不是我要殺她，不是我，不是我的錯……”男人臉色忽然變青又忽然變白，詭譎的眼神直視楚子航，這種目光沒由來的讓他覺得不舒服，楚子航下意識向前走了幾步，刀鞘抵住腕部，銳利的刀芒上還沾染著隱約血跡，那是克林邁爾身上的血，盡管已經被村雨上的雨水清洗幹凈，它還是固執的在另一面出現，經久不散。
忽然間子彈出膛的聲音撕裂寂靜的深巷，數枚包銅彈頭筆直的撕破夜風穿過楚子航臉頰邊，向他身後的愷撒射去，灼熱的溫度拂過側臉，楚子航一驚，臉色陡然變白，趁著Potter還想開槍的間隙，他縱身向前一躍，擁有龍骨十字的身體何等敏捷，充滿爆發力，沒有借跑，沒有起跳，他在一瞬間猛地躍上半空，身影如同一道藍色的閃電，就在同一時間他手裏的刀揮動起來，有如最精準的屠夫，最嗜血的武士掠過查克波特頭頂，伸腿狠狠蹬向貴族的肩膀——
波特被他淩厲的力道擊中猛地向後退去，楚子航手下的動作卻半點不歇，亮出村雨握在手心，整個人從空中躍落而下，村雨的刀鋒有多麽銳利？他自上而下揮動刀刃，正面辟向瘋狂的男人，見血封喉的利刃撕裂人體組織仿佛裁紙刀撕開紙張，發出淩冽的聲響，血液噴湧而出直接濺到楚子航身上，他也毫不在意，手下的動作並不停歇，刀刃一劈到底，短短十幾秒不過的時間，他竟然生生將一個成年男子自上而下劈成了兩半！
肌肉組織和皮膚被殘忍撕裂，大灘的血液噴湧而出，直接澆到楚子航面前，柔軟的組織流淌了一地，楚子航眼裏的金色光芒大瀉，竟然帶出詭秘顏色，那一刻他展現出來的神情竟然非常可怕，狠厲，肅殺，瞳孔完全被金色的光芒遮掩，就在這個時候身後傳來愷撒的聲音，楚子航的後背陡然僵硬，片刻之後他隨便抹去臉上濺到的血，轉過頭查看愷撒古爾薇格的情況。
出乎楚子航意料的是，愷撒竟然受傷了。
“你怎麽弄的？”楚子航皺緊眉頭，心裏一涼：“你中彈了？”
“你以為吸血鐮的威力有多少，足以抵抗子彈的速度？”愷撒顯然是被他嚇到了，加上吃痛，他的嘴唇看起來有點蒼白，指了指身邊的亞特坎折刀：“我用你的折刀擋住了幾顆子彈，但是沒留神底下的那顆。”
“別管那麽多了，我扶你。”楚子航走過來，伸手想去扶他，卻被愷撒躲了過去，後者於是安靜的看著他，半響愷撒忍不住苦笑了一聲，伸手替他抹去頭發上的血漬，“你怎麽這麽暴戾？”他輕聲說。
“愷撒……”楚子航皺眉，“我扶你吧。”
“線索就這麽斷了？”愷撒搖搖頭，“真不甘心啊。”
“是我疏忽，不該直接攻擊他，我們本來可以從他口裏問出更多線索的。”楚子航抿緊嘴唇，輕聲道。
因為正面給查克波特開了膛，這讓他整個人看起來仿佛被血潑過，鮮血淅淅瀝瀝從頭發和睫毛上流下來，滲進脖頸，染透衣襟，狼狽又有點茫然無措的樣子，愷撒直直的看著他，半響搖了搖頭：“這不是你的錯。”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聲音愈發微弱了，楚子航低下頭才發現他的傷口還在流血：“怎麽傷得這麽重？”
“只是中彈而已。”愷撒微笑，“你應該經常受比這更嚴重的傷吧。”
“那是我，不是你。”楚子航微微嘆了口氣，半跪到愷撒面前，仔細查看他腿部中彈的傷口，發現子彈進得竟然還很深。
“我看我得先把裏面的子彈清出來，愷撒，你忍著點。”
“我記得之前我也幫你挖過子彈，不過，你可不要借機報覆啊。”
楚子航笑了，“我想你知道我的技術比你熟練，忍著疼，別說話。”
他更深的彎下腰，村雨的利刃小心翼翼撕開已經開始愈合的傷口，那動作那神態無一不輕淺嫻熟，仿佛最老練的屠夫解剖組織，愷撒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嘶”了一聲，楚子航直接用刀刃挑出子彈頭，頭也不擡的問他：“很疼？”
“有一點？”愷撒斟酌。
“那就忍著。”楚子航語氣不變，神色不變，完整挑出子彈之後盯著愷撒的傷口看了一會兒，竟然俯下身湊上唇去，愷撒嚇了一大跳。
“楚子航，你想幹什麽？”
“幫你吸血。”楚子航說。
愷撒臉色一變：“臟！”
“不然怎麽辦。”楚子航嘆了口氣，為難的看著他的傷口，“得為你清洗傷口，還是我們先回蘇格蘭場找點繃帶？在這裏如果被人看見就不好了。”
“不用了。”愷撒指指他們背後小巷的盡頭：“屍體消失了。”
“什麽？”楚子航一怔，隨著他的動作轉回頭去，果然片刻之前還陳屍在那裏的Potter伯爵的屍身已經消失，地面上連一點血跡都沒有留下，只有傾斜下來的皎白的月光，如果不是自己被血染透的衣衫，楚子航真的會以為不久之前發生的只是幻覺。
“扭曲的幻境，是龍王的把戲，但不管怎麽說，他至少替你掩飾了謀殺貴族的罪名。”
楚子航卻沒有理會他的話，他皺緊眉頭，許久之後忽然開口道：“如果這裏是受龍王意念操控的尼伯龍根，那麽，愷撒，你覺得我能操縱它嗎？”
“哈？”愷撒楞了。
“你還記不記得，上次和珊德絲汀的對決中，我曾經改變尼伯龍根中的三態，那時候我以為我能這麽做是因為所有進入尼伯龍根的人都具有操控它的能力，但是在那之後我才發現這個認知是錯誤的，我之所以能改變尼伯龍根，是因為當時我的體內有海洋與水之王珊德修珂留下的龍骨，也就是說，在現在這個幻境裏，我依然可以用龍骨十字制造出我需要的東西。”
楚子航的長篇大論讓愷撒皺起了眉頭，但是還沒等到他說話，楚子航就又開口道：“我想現在就試試，現在我們需要清水和繃帶，如果我要它們存在的話，就得先讓我自己相信它們是存在的……”
楚子航只有在討論這些學術話題的時候才會這麽興致勃勃，愷撒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但是緊接著他就笑不出來了，楚子航竟然真的從地面上舉起了一捆繃帶，上好的材料，被他托舉在手心裏。
“你是怎麽做到的？”愷撒吃驚的問。
“我讓自己相信地上有一捆繃帶，然後我找到了它。”楚子航咬緊下嘴唇，但是愷撒看過去，地面上還是空無一物，沒有一絲不尋常的痕跡。
“這真神奇。”最後他忍不住評價說。
“不管它是怎麽來的，都是你現在需要的。”楚子航吸了一口氣，撕開繃帶，借著半跪在地面上的姿勢低頭為他一圈圈纏好繃帶，動作嫻熟，神情半點聲色不露，月光打過小巷，流動的清輝流淌在他纖長的眼睫上，血跡在素凈的臉上幹涸，乍看下去是一個溫順而深情的姿態。
如果換做平時愷撒古爾薇格一定會覺得欣賞楚子航對他臣服的姿勢是種享受，但是這時候他的臉上卻面無表情，仔細點看的話，還帶著一點隱約的不安和陰郁。
手刃查克波特那一瞬間，楚子航所爆發出來的狠厲實在可怕，雖然在這之前愷撒曾經擔心過他會因為不斷爆血的身體迷失自己，但接收了來自海洋與水之王的龍骨十字之後他本來以為一切的問題都迎刃而解了，可現在回想起來，混血種的身體怎麽能承受住來自純血龍王的力量？
在那之後楚子航順利斬殺另一名海洋與水之王，啟用白王的言靈神諭，甚至憑借自身的能力改變幻境尼伯龍根，這真的是一名普通混血種所能做到的嗎？
想到片刻之前楚子航臉上閃過的詭譎肅冽的神色，愷撒緘默的看著他，神色不定，難以捉摸。
作者有話要說：
第九幕 第四場
耶魯大學奉行嚴格的全日制制度，除了擁有得到允許的特殊情況以外，所有的在校生必須居住在學校特地準備的校舍寢室中，帕西諾就是得到允許的特殊人群中的一個，為了便捷完成任務，諾瑪在距離耶魯大學補足五公裏的地方為他高價租下了一所公寓，設施一應俱全，當天晚上帕西諾一面在他的餐廳給學校裏的新朋友回覆婉拒信件——那幾位來自政客和黑道家族的少主們執意邀請他加入久負盛名的骷髏會，一面飛快瀏覽霧山謠記錄在耶魯大學校內的個人資料，液晶屏幕上酒紅色長發的少女向他微笑，那是個掩藏在黑框平光鏡下呆滯而古板的笑容。
很快帕西諾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按理說接受資助學金的學生因為家庭狀況，通常會收到學校更加嚴苛和冰冷而機械化的管理，例如在禮堂的座次和成績單上所能得到的位置，一般情況下這些來自中下階級的學生們會被安排在末尾，幾乎得不到除了獎學金以外的任何福利，但這個女人卻顯然獲得了某項特權：以她的經濟狀況和家庭成分，她竟然在市區擁有一棟高級公寓以及每日走讀的特殊資格。
也就是說現在不在學校安排好的寢室，而是待在自己名下的公寓裏？
大概又是一個有著特殊癖好的混血種，但是這對帕西諾來說卻是便捷太多了。
他合上電腦，從廚房冰箱的保鮮層裏抽出M16A4和兩把薩姆彈，前者的子彈具有彈頭輕，彈軌旋轉不穩定的特點，從人的後背射入後瘋狂旋轉，據說中彈後整個腹腔裏的內臟都會碎掉，帕西諾不常用這類詭譎的槍支，但這個時侯只有把它緊緊攥在手裏才安心一點。
血統純度在他之上的龍族，會是三代種，四代種或者別的什麽？
這個時侯他已經關閉的電腦忽然重啟，是後臺強行開機，屏幕的冷光迅速亮起，機械化的女聲隨之響起來：“您有未讀的郵件1.”
帕西諾把槍塞進襯衣內側，轉回頭盯著自己的筆記本，好像這臺電腦在這個時候忽然自動開機是件很匪夷所思的事情一樣，但他還是加快動作走回桌子旁邊，熟練的輸入密碼，打開郵件窗口。
為了配合此次的任務，已將需要使用的武器轉寄到你的公寓，請及時簽收。
諾瑪
緊接著室內的門鈴聲歡快的響起來，《孤獨牧羊人》的旋律回蕩在客廳裏，帕西諾匆匆起身，映在顯示屏裏的是一張平庸無奇的中年人的臉：
“帕西諾先生嗎，有你的包裹。”
“請稍等。”帕西諾點點頭，按下開鎖按鈕，公寓的大門接收到指令應聲而開，腳步聲在電梯門前響起，幾分鐘後中年人探進頭來。
“帕西諾先生？”
“我的郵件？”等在門邊的年輕男人追問。
“是，從芝加哥寄來的您的包裹。”男人笑起來，確認他的說法。
“那麽，請你在單子上簽字。”
得到允許後，帕西諾隨手接過男人遞來的原子筆簽收包裹，把紙盒拿到手裏，男人正一正臉上的紅框眼鏡，友好的向他道別： “謝謝您的支持，現在讓我們說再見吧。”
“不客氣。”帕西諾點點頭，為男人拉開公寓大門，現在的他等不及拆開這份郵件包裹了，他急於想知道學院交給他的是怎樣的武器，幾天前就通過海關層層交接，一路送到他手上。
“請慢走。”
男人的五官平凡無奇，卻戴著一雙紅色鏡框的眼鏡，多少讓人覺得有點突兀，現在的帕西諾卻完全沒有多餘的心思註意這一點，他把身體的重心倚到關緊的大門，小心翼翼的拆開了包裹。
紙盒裏墊著松軟的鵝毛軟墊，妥帖保管著上面圓柱形的石英玻璃管，那裏面密封著一枚修長的子彈，暗紅色的彈頭猶如血光流轉，在百合狀水晶吊燈的璀璨光線折射下流瀉出詭譎的光。
帕西諾楞住了，挺直的後背陡然僵直。
那竟然是一枚珍稀的賢者之石。
之於龍類如同淬了劇毒的利刃，足以殺死龍王的，無比珍貴的賢者之石，竟然被學院以這種方式交給他，此時此刻，就停駐在他的手上。
要對付血統何等卓越的龍類的執行部專員，才有資格拿到這樣一枚子彈？
帕西諾的呼吸急促了，他克制不住自己的心跳，遺傳自龍類的血液在血管裏沸騰，因為興奮和癲狂而冒出氣泡，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需要用賢者之石才能誅滅的龍類，會是幾代種？
它的血統純度如何，它的身份是什麽，是二代種嗎，亦或血統高貴的龍侍？
他抓皺了牛仔褲的下擺逼自己冷靜下來，把賢者之石小心翼翼的塞進槍膛，為了以防萬一，他又隨身攜帶了三支以上的槍支，做好萬全的準備。
就在這時，他又突然想到，如果對方真是血統純正的三代甚至二代種，甚至讓學院不惜拿出賢者之石，那為什麽這次任務只有他一個人孤身前往呢，敵我的力量未免過於懸殊了，拋去青年人的驕傲和自信，他清楚的意識到這一點。
那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學院對這條龍的力量還沒有絕對肯定，又或者，這是一條特殊的龍，學院不知道它會對學院，對人類做出怎樣的行動，因此暫時的持觀望態度，靜觀其變。
特殊的龍，以人的形態，混跡於人群，偽裝成人類樣子的龍類，他想到一年前入校的新生夏彌。
想到這裏的時候，帕西諾已經站在霧山謠登記在學校檔案裏的住宅資料，這是一棟高級公寓，每層僅僅住著一名租客，但霧山並不是租住者，實際上，帕西諾在這所公寓的資料裏看到，她在進入耶魯大學就讀的十天前，就已經高價買下了這棟公寓，雖然擁有整棟公寓，卻只住在其中的一層，當然，整棟公寓也只有她一個居民而已。
一個有著古怪癖好的龍類，不過，帕西諾來到這裏不是為了和她討論興趣與愛好的，他現在是接受校長命令外出完成任務的學生，他的目的是屠龍，想到這裏，他握緊了手裏的槍身。
來自龍類的血液沸騰了，他感覺到這裏有他的同類。
那個血統純正，力量強大的龍族，此刻就待在這棟公寓某一個角落。
他根據調查到的資料，邁開步子走了進去。
公寓裏只有一層亮著燈，那種柔和而靜謐的暖色燈光，不紮眼，輕柔到了極致，像女孩床頭光線靜謐的床頭燈，讓帕西諾想起自己的家，家裏為自己準備漢堡肉的母親，真是美好到了極點的光，仿如港灣向著每一個勞累的游子敞開雙臂，撫平他們的疲憊，誘惑他們走進。
但帕西諾絕不會認為這是龍類的友好，他邁開步子，他走進大門，他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啪……啪……啪嗒……啪啪……啪嗒……啪
腳步聲回蕩在空無一人的漆黑樓道裏，他不敢搭乘電梯，他屏住呼吸，隨時做好發動言靈的準備。
隨著他的腳步，距離霧山居住的樓層越來越近了。
言靈是什麽，卡塞爾的教授曾無數次提起，言靈和煉金術是龍類獨有的秘辛，人類嫉妒龍族，為了得到它們的煉金術對它們進行圍捕與屠殺，他們或許學到了煉金術，卻無法掌控言靈，這是龍族的神力，是龍類絕無僅有的能量，在純血種和混血種身上，它們被一代代的遺傳下去，有了這個力量，他們便所向披靡。
言靈，吟唱起言靈，在這個區域之內，他就是皇帝——
緊閉的大門就在眼前，底部流瀉出一點柔和的微光，那樣靜謐和安詳，在死寂的，漆黑的樓梯裏，這道光像一個甜蜜輕柔的夢，像海妖引頸即將高歌，隨著波浪擺動的瑰麗的翅膀。
帕西諾全身的肌肉繃緊了。
他在等待一個機會——
就是現在！
上膛的槍支瞄準大門，扣動扳機，他做好啟動言靈的準備，全身每一條神經高度繃緊，子彈脫膛而出，掠過門前的門牌，呼嘯著射向原木房門！
但是，什麽也沒有發生。
沒有子彈穿透大門的聲音，沒有木頭碎裂的聲音，連方才飛射而出的子彈都消失了，像一雙溫柔的手包裹它在掌心，子彈沒有射進房門，被什麽東西阻止了軌跡，神秘消失。
不好！
帕西諾一瞬間知道不對，他已經被對方發現，握緊手裏的槍，開始吟唱言靈——
毫無作用。
不，不能說毫無作用，佛說一彈指為六十剎那，就在一剎那，言靈發動，潛入房間，但緊接著被一股溫柔而不可違逆的力量吸收了，像方才的子彈一樣被吸收，什麽都沒有留下，他剛剛所做的一切，簡直像個笑話。
帕西諾楞在了原地，言靈無效化，他不是沒有設想過這個可能，言靈根據龍族的血統純度劃分，血統純度越高，所能使用的言靈力量就越大，好比同樣是萊茵，龍王發動萊茵，不會對自身造成任何影響，而混血種使用萊茵，就如同自殺，在血統更高級的龍類面前。他的言靈很可能會被駁回，但他沒想到會這麽迅速，這麽輕而易舉，這麽……悄無聲息。
這就是純血種與混血種間的差距，流淌著人類血液，血統的相隔讓力量也產生隔膜，帕西諾剛想有下一步動作，忽然間緊閉的房門打開了，在他面前毫無防備的洞開，似乎引誘他進入，那門裏流淌著無盡的暖光，完全不像兇惡的龍類所居住的地方。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還能怎麽辦呢？
主人已經發出了友好的邀請，就不能做出失禮的行為。
帕西諾挺直後背，把槍放回貼身的地方，大踏步向房間裏走去。
這是一間布置精巧的房間，紫紅色的窗幔和天鵝絨枕頭，異常舒適，空氣裏點著甜美的熏香味道，有點像香水百合，這些花長年累月出現在醫院的病房裏，它們醉人的清香帶著腐臭的病氣。
“歡迎你。”
柔和的女聲響起來了，帕西諾聞聲望去，他永遠忘不了那一剎那所看到的景象，像水銀一樣甸甸的沈澱在他身體裏。
那是個長相清秀而婉約的女子，看起來很年輕，有二十幾或者十幾歲，酒紅色的長發蜿蜒過她柔媚的臉頰，潔白的手臂和玲瓏的胴體，眼睛是鴿子羽毛般的灰色，她斜斜的躺在沙發上，穿著漆黑沒有一絲花紋的長裙，少女清純天真的身姿，卻帶著雌龍成熟而魅惑的芬芳。
那樣一個截然不同的混合體，卻深深迷住了帕西諾，她的臉蛋或許不是最美，然而她的氣質，那種歷經千萬年沈澱下來的風韻無與倫比，這樣的美麗不是人類所能擁有的，他想到夏彌，很快的後退了一步，但隨即反應過來，邁開步子，在少女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我有什麽能用來招待你的，這裏只有濃茶和白巧克力，可惜它太甜了。”少女對他微笑，笑裏卻滿是不在意，她酒紅色的長發那樣好看，流淌在她純真的面容上有種奇異的嫵媚，“我的主人最近想吃很甜的東西，我真是傷腦筋，你知道嗎，他甚至想和自己的父親一起建造一座糖果屋。”
主人。
帕西諾很快意識到，面前的少女是一名王侍，龍王共有四個，青銅與火之王，大地與山之王，海洋與水之王以及天空與風之王，當然，每一個王座上都是一對孿生龍王，但現在還沒有蘇醒，沒有出現的，只有最後一個，天空與風之王。
她是天空與風之王的王侍？
如果是天空與風之王的話，那個父親指的又是什麽，總不可能是龍王的父親——
黑王？
帕西諾駭住了，半響沒有說話，少女也不介意，為他端來濃茶和羊羹，又放上一個盛滿廉價巧克力的糖果盒，重新在他對面坐下。
“我聽說人很喜歡濃茶和羊羹搭配的吃法，你喜歡嗎，哦，抱歉，我想你不是——絕對的人類。”
“那是野原新之助。”帕西諾不知出於什麽心理，微妙的吐了個槽，他告誡自己面前的不是一個和看起來一樣無害的人類少女，而是一名血統和力量都在他之上的王侍，他清清嗓子道謝，決定繼續這有點詭異的對話：
“我是帕西諾，帕西諾——”
“霧山謠。”少女打斷了他的話，在他對面的沙發抱住自己的膝蓋，像畏寒那樣把自己縮成一團，看起來像在恐懼，又像在克制什麽東西：“您到我這裏來，有什麽目的呢？”
“我只是來拜訪我的同學。”帕西諾面不改色。
“用賢者之石和言靈拜訪同學？你真不友好。”霧山發出輕輕的笑聲，卻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是說道：“我本以為來的會是你們的會長，愷撒或者楚子航……什麽的。”
“他們另外有別的任務。”帕西諾給出校長的答案。
“是的，如果沒有別的任務，他們可能會出現在這裏，陪我玩和陪我的主人玩其實差別不大，你說對嗎，我太寂寞了，走遍了世界上每一個我所能走到的地方，以前覺得想做的事那麽多，總沒有足夠的時間，現在有了漫長的歲月來揮霍，卻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了，你呢，你有過這種感覺嗎？”
帕西諾不知道她這番話要表達什麽意思，謹慎道：“我想我不是出於自己的意願成為混血種的。”
“混血種一半的血統來自龍類，人類是你們的生命之源，龍族同樣也是，為什麽你們要為了一個背叛另一個，難道消滅了龍族，人就會接受你們？你們殺死自己的同胞，到底是為了什麽，如果單純覺得自己是人而走上屠龍的道路，未免太愚蠢了。”
這個王侍的話越來越奇怪，帕西諾幹脆閉上了嘴不再說話，少女的聲音卻還回蕩在他耳邊，不，與其說耳邊，倒不如說直接出現在腦海裏，這個聲音無法躲避無法驅除，只能被動的接受。
“你們不是人，對嗎，我幾年前曾看過《女巫》這本書，很喜歡裏面的一句話，我想放在混血種身上也可以這樣說，混血種的長相像人類，混血種的一舉一動像人類，但他們是截然不同的怪物，所以他們有奇異的瞳色，異常的力量和與人類截然不同的壽命，你們不是人也不是龍，在人的眼裏你們是怪物，在龍的眼裏你們是卑賤的雜種，為了得到人的憐憫和承認屠殺龍，龍族怎麽會有你們這樣懦弱的物種。”
那已經不是霧山的聲音了，從少女柔軟的聲線裏，又生長出少年清亮的音色，這些刻薄而鄙夷的質疑不可忤逆，針芒一般直直刺入帕西諾的大腦裏，那是龍的力量，王的怒火：
“混血種漫長的生命讓他一直存活在世上，然而壽命短暫的人類死後，根本沒有繼續陪伴他的人，只要成為王侍，就能享受永恒的生命，為什麽不肯接受？——”
“我榮幸我能成為您的王侍。”霧山的聲音回來了，占據她身體的力量一點點消散，她凝神輕聲道：“這是希隆自己的遺憾，他錯過了您，您也沒有必要一直為他等待。”
“我只會施舍一次。”那個聲音再度在房間裏響起，帶著驕矜與倨傲，龍王的龍壓下帕西諾心臟緊繃，根本發不出一點聲音，霧山看著虛無的空氣道：“但感情，您可以施舍多次。”
“我也希望我的兄弟能夠回來。”龍王傲慢道：“霧月總是忤逆兄長的意思，其他的兄弟姐妹也都在沈睡，如果他能順應我的意思回到族人身邊，我會給予他無與倫比的力量和永恒的生命，以及他應得的一切。”
“您的游戲已經進入高潮了？”霧山問道。
“是的，你要把握時機。”龍王的身影漸漸消散，霧山起身對著他離去的方向彎腰，虔誠的合起手掌。
宴會上突如其來的變故，托蘭西伯爵的好友殺死他的未婚妻，芙露拉郡主，這是龍王改變游戲走向而出現的變數，也就是通常所說的游戲的BUG，作為BUG，殺死郡主的兇手在愷撒與楚子航兩人面前消失，而回到蘇格蘭場後，這一系列所有的副本全部從每個人的腦海消失了，沒有人記得他們參加過托蘭西伯爵的舞會，沒有人記得托蘭西伯爵的好友殺死了他的未婚妻，甚至在這個世界的所有人記憶裏，伯爵的未婚妻被替換成了戴安娜女公爵的長女。
“天空與風之王修改了他們的記憶，就像GM修改NPC程序，銷毀了那場宴會所有的BUG。”
楚子航啟動打印機，在白紙上輸入兇手的名字，一把把它反扣在打印機上，冷聲道：“這樣一來，兇手是誰，或者說混跡在NPC裏的游戲所有者天空與風之王是誰，我都已經有了足夠把握。”
“我認同你的觀點。”愷撒欣然點頭應允：“游戲差不多進入高潮，揭開兇手神秘的面紗，這一步終於到來了。”
“你們在談論什麽？”經過房間的是Jim，端著他常年不變的咖啡杯，一只手拿著一包糖，不解的看過來。
“你來的正好，我有件事想拜托你。”楚子航道：“可以麻煩你通知昂熱警長，請托蘭西伯爵到這裏走一趟嗎。”
“你想把情書當面遞給他？”Jim楞一楞，見兩人都沒有反應，才道：“我開玩笑的——有什麽事麽。”
“我們知道七宗罪的兇手是誰了。”
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Jim沈默了一分鐘：“為什麽要伯爵親自到場裏來？”
“這個兇手的身份有點特殊。”楚子航的手覆在打印紙上，沒有人知道紙上寫的什麽，Jim也不例外的感到好奇，但他對屍體的興趣更濃厚，只提醒道：“我希望從你口裏說出的名字不屬於貴族，即使再怎麽急著追蹤七宗罪的真相，這個答案也是女王和侯爵絕對不願意看到的，你知道嗎，斯托克，這裏皇權至上，在正義感之前，你得考慮女王的想法。”
他的話讓楚子航皺了一下眉頭：“我有自己的打算，請你替我跑這一趟吧。”
托蘭西侯爵很快到了，因為事態緊急，他從馬車上跳下來，由兩個奴役左右簇擁著進入蘇格蘭場，昂熱對著他點頭行禮，他走進警長室，坐到上位，綠色的眸光掃視過室內的眾人：“和七宗罪無關的人員都下去。”
其餘警員和兩個仆役出去了，昂熱摸摸鼻子，不知怎麽也走了出去，Jim把一杯蘇格蘭場能找到的最好的紅茶放到托蘭西手邊，像往常一樣走回楚子航身後，這樣一來昂熱的警長室裏就只剩下托蘭西侯爵，愷撒，楚子航和Jim四人，愷撒，楚子航與Jim都是負責七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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